“曲终人散尽,江上数青峰”一直很喜欢这句诗,乍看起来平淡无奇,细想起来却回味无穷。曲终了,人散了,然而没有转移的是江水,不变的是巍然耸立的山峰,字宇间,给人的是种天地永恒的豪迈,片刻里,给人的是无限的深深遐思。
我看着舞台的灯熄灭,看着我爱的茅茅消失在后台。
灯灭了,人空了,只剩下尚未拆去的墙围和那枝独放的梅花。我却怔怔地站在那里不动,凝望着这刚才上演了一幕又一幕感人肺腑场景的舞台。太多的感觉凝结在这里——喜欢茅茅这么多年来终于得以一见的激动,早已刻在心头的对陆游与唐婉凄美故事的感慨,对《钗头凤》这首词的无比爱惜,对《浪迹天涯》这段曲的耳熟能详,来上海时的兴奋,进剧院时的颤抖,……久久凝固在了整个剧院的空间里,顿时间,忽然觉得整个身躯都是这样软弱无力。站在那里,像是送别一个久违了的老朋友,即使她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我眼线,我也久久不愿离去。
灯灭了,人空了,然而耳边想起的还是那“重圆有日,待我三年”的誓言,眼前浮现的还是那沈园偶遇物是人非的痛心疾首。唐婉撕心裂肺的“游哥”,陆游无可奈何的“错错错”在我心头久久不能逝去。一对相爱的人就这样被拆散,一个只能在小红楼中抚琴独唱,一个只能在沈园柳前俯首低吟。“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的山盟海誓再也无法弥补破碎不堪的的孪镜。难道在那个“东风恶,欢情薄”的封建的时代,孝道和情爱终不能两全吗?陆母改字心何狠,唐父逼嫁太荒唐。所道“一片冰心在玉壶”然而唐婉最后递给陆游的又何只是一颗冰冷的心,那是一颗破碎的淌血的心。“只能送你这一壶酒了”想起来不觉一阵悲凉,两个相爱的人竟近在咫尺,远隔天边,到头来见上一面,连一个相互馈赠的纪念也没有,一壶酒,一张琴,就能宣告两个人从此结束了吗?情思又岂是如此就能斩断。“小姐这一身的病”恐怕难治了,身上的病固然难治,然而又有什么比她心头的伤更难治的呢?看戏的时候我没有哭,因为实在哭不出来。但那种发自内心的伤感却比我以往看的任何一部茅茅的戏都要刻骨铭心。
灯灭了,人空了,然而永恒的是情,是陆游《浪迹天涯》对唐婉刻骨铭心致死不逾的真挚爱情,是《钗头凤》演绎下的一对相爱的人被活活拆散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的悲情,是茅茅再一次向爱她的观众用她的心去诠释陆游的深情,是我们每一个爱茅茅和她的越剧的人久久难以释怀的真情。
花易落,人易醉。是啊,我走出剧院的时候这样想,于是低头也和了一段《钗头凤》:“所到处,花成冢,道是一番冷落秋,休!休!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