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百花二十年再聚首(尾声)

——当时共我赏花人

作者:叶子    2005-09-18 于“美丽越剧”论坛发表


    虽然团庆的演出要持续一周,其间还有“一代风华”在杭州的几日巡演,但是我的时间安排只能看1、2两日的《拜寿》,虽然有点遗憾,可对我来说已是十分奢侈。2号下午,在一家茶馆里和青葙、寒笙等人小坐。都是生于七十年代的我们,对越剧和“小百花”的感情有着惊人的相似。

    青葙和寒笙都是浙江人,越剧本来也该是她们血液里生就的东西,她们俩也是把越剧如痴如醉地从小看到大,“小百花”里曾经有过她们最爱的人。为了这份从幼年就滋长起来的感情,她们在不同的时候、不同的地方走进了这扇与戏剧相关的门。相比她们,我大概有点尴尬,明明在生长在北方,也并没有从事相关的职业,却还是偏与这个江南的剧种先结下一段解不开的缘分。

    几乎每次来杭州都会碰见青葙,总是在同一个剧场里,为了同一出戏。不过她是去工作的,而我是一个普通的看戏人。每次的相见都是匆匆,这次才终于有了一个对面聊天的机会。寒笙现在和我生活在一个城市,又都是爱看戏爱聊戏的人,我们相约的地方永远是剧场,北京的各大剧场都留下过我们的足迹,话剧京剧越剧黄梅戏川剧音乐剧……那里有我们谈不完的话题。

    不过今天的话题主要还是“小百花”,青葙和寒笙都是带着任务来的,她们俩似乎有着更多的对话基础。探讨起各自节目的基调,她们一致觉得应该做成伤感型的,但毕竟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她们也没有太多的决定权。我们从各自喜欢越剧的最初谈起,谈到了那些曾经被我们牵挂过惦记过的人,谈到了陪伴着我们中学时光的《百花戏苑》……那时候的我们生长在不同的城市,经历着不同的生活,但是在这些爱越的点滴上,却有着那么多相同的轨迹。毕竟都长大了,在追怀那些逝去的时候,我们也都各自有着越来越多的困惑。现在的我们都在工作或者业余生活中做着与越剧、与戏曲相关的事情,它们已日渐成为我们需要承担的一点责任,但是我们却越来越难以回答,我们的选择究竟是不是对的。当这个有点沉重的话题被提出来的时候,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回来后的最初几天,我觉得整个人好像被掏空了一样的疲惫,不管做什么都无精打采,提不起精神,这是任何一次出门归来都未曾有过的感受。投入地感怀原来是如此伤人的一件事。

    寒笙曾在她工作稿中写过一句话,大意说,《红楼梦》中写到过,从此后只是各人得各人的眼泪罢了,而“小百花”正是我们这代观众的眼泪。这句话在审稿的时候被导演干脆果断地删了,大概是太煽情的缘故,一期严肃的节目里面的确不适合出现这样在旁人看来过度夸张的句子。可是当她在一个深夜,隔着电话读给我听的时候,我知道我能理解这句话背后想表达的意思,她道出了我们这代人的一份感慨青春的情愫,这样的一段刻骨铭心似乎很难用平静的方式来表达。寒笙并不喜欢自己写的东西,她反复地和我鄙夷她自己文字下面对于越剧的这份滥情,但她一笔一笔写下去,那个文字似乎不受控制地被写成了那种她一贯唾弃的风格。在那夜的对话临近结束的时候,她说,不过,能在这样一个盛大的活动之后,让我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哀悼我们的青春,也的确是一件十分奢华的事情了。

    我自己也写了一些字,一直都没有写完,把每一天中最触动我的细节做了些简单的记录,就再也写不下去了,总是有种力不从心的枯竭。时至今日再回头去整理,我自己也觉得伤感的情绪确实是太浓烈了,尤其在我现在完全脱离了那种心情的前提下。但是我还是可以清晰地记得那几天的心绪,在那几个日夜里,好像人们真的是一直沉浸在这样一种情绪当中,每个人的神经都出奇地脆弱。不仅仅是我们,我们关心过的那些人们也是如此。那几天我们看到了太多重逢时的欢笑与激动,同时,我也看到了太多的眼泪,或许在这样一个隆重的庆典当中,快乐到极致、激动到极致、感慨到极致的表象都是一样的吧,毕竟,都是一群情感纤弱而敏感的女人。茅茅、何英、雪雯、赛飞……因由不一样,情形不一样,场合不一样,表现不一样,但当那些泪水在不同人的面庞上清晰地滑落,每一次的目睹都让我们的心久久地伤感。感情真是一个古怪的东西,它会在潜移默化中悄悄传递到其他人的身上,当这些伤感一次又一次地叠加,我们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脆弱了起来。我牢牢地记得当时的感受,并诚实地把它们保留在了后来的文字里面。我回避不开那几天不由自主的多愁善感,就像我回避不开多少年前的那份心动,但是,这很可能是蜕变前的最后一次放任了,二十年了,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这已经成为了我们集体告别青春的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