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小百花越剧团被誉为浙江的“文化使者”,实在是恰如其分。翻开该团的演出记录,从1983年建团始,至今已出访演出11次,先后到过香港、台湾等地和新加坡、日本、泰国、法国、荷兰、比利时、西班牙等国演出。“使者”一词本来多少带有点政治色彩,让人联想起的往往是神情肃然、老到干练的外交人员。而今充任“使者”的是这么一簇艳丽的“小百花”,你能想象这些“花使”们所到之地的热烈情景?
浙江“小百花”的频频出访演出,从大而言是弘扬了我国优秀民族戏曲文化,传播了友谊,让港台和世界各国更多地了解中国,了解浙江;而于“小百花”自身,谁又能不承认一次次的出访演出给“浙江小百花”的孕育、繁盛带来无限生机。出访,在“浙江小百花”的发展之路上,理应写上重重的一笔。循着“小百花”的出访踪迹,让我们一起跟随她们去感受那飘洋过海的迷人芳香。
香港,“浙江小百花”的“外婆家”
今年三月中旬,当浙江小百花越剧团五度赴港演出时,茅威涛面对记者的采访由衷地说道:“常来香港演出,我有一种回到外婆家的亲切感。”
茅茅的话很能代表小百花团众多演员的感受。将香港比作“小百花”的外婆家,一点也不过份,这不仅仅由于小百花团频频访演香港而产生的心理上的亲近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首度赴港演出,是浙江小百花越剧团组建的一个契机。
八十年代初,刚刚结束动乱的浙江戏曲界百废待兴,戏曲舞台青黄不接。恰逢此时,香港甬港联谊会邀请浙江派女子越剧团赴港演出。文化决策者们想到了越剧的新生力量,他们从全省60多个越剧团两千多名演员和学员中通过调演遴选出40名优秀“小百花”进行集中强化训练,最后精选出28名优秀苗子组成“浙江小百花演出团”(后更名为“浙江小百花越剧团”),精心排演成《五女拜寿》、《汉宫怨》、《双玉蝉》以及一台折子戏,于1983年11月16日首次赴港演出。
刚刚送走上海越剧院一批越剧名家、名演员的香港观众迎来了这群来自越剧故乡的名不见经传的姑娘们。
“无名小卒,一鸣惊人”,“小百花”的《五女拜寿》一露脸,便使新光戏院的大舞台满台生辉,看得香港观众如入梦幻之境,雷动的掌声如天上来。小百花演出团在香港、九龙14天中演了15场,场场爆满,盛况空前。香港观众对于“浙江小百花”倾注了极大的热情,每次演出结束,情绪热烈的观众自发地涌向台前,向演员问候、握手、要求签名、拍照留念,甚至请吃夜宵,那份热烈的情愫令初见世面的小姑娘们激动万分。
香港新闻界对“浙江小百花”的赞誉更是如潮涌般倾覆港岛内外。据说香港15家报纸共发了116篇有关"浙江小百花"的消息和文章以及 106幅照片,几乎对演出的每一部分都作了热情而高度的评价。他们赞誉“小百花”演员美、剧本美、导演美、音乐美、布景美、服装美,无处不美;”“小百花”充满青春活力,功底扎实,阵容整齐,流派纷呈,音乐清新,犹如“艺术展览”。
“浙江小百花”首次赴港演出成功,尤令浙江籍的香港人士兴奋,他们畅谈越剧故乡的越剧有希望。剧团离港前夕,甬港联谊会、宁波同乡会为“小百花”举行盛大的欢送宴会,席间,他们赠送给“小百花”四面绣有“一鸣惊人”、“艺术之花”、“四好五美”、“锦绣前程”的锦旗,无疑是对“小百花”首赴香港演出的极好评价。
首度赴港演出的成功,对于“浙江小百花”而言意义非同小可。这正如香港《新晚报》载文所言:想当年,越剧“姓”了“上海”,所有成名的演员,几乎都在上海这个大城市安营扎寨,几乎所有的流派,所有的越剧代表作,都是"上海制作"。这一局面,自四十年代始至八十年代,不想竟为“浙江小百花越剧团”一夜之间冲破了缺口。
1986年,香港联艺娱乐公司主办首届中国地方戏曲展,参演剧种有京、晋、豫、湘、粤、越等九大剧种,共演出45场,观众达4万人次,好戏连台,绚丽多姿,港人称之为“人生难得大盛事”。戏曲展的压台戏由浙江小百花越剧团承担,自11月6日至12日,共演出11场,演出了《大观园》、《长乐宫》、《相思曲》、《唐伯虎落第》、《三弟审兄》以及《沙漠王子》、《二堂放子》等一台折子戏。二度赴港演出再次获得成功。舆论界一致赞誉浙江小百花越剧团“五台大戏、一台折子戏,无论从选材、结构、人物、表演方面,都有新突破。"贵在"新人、新戏、新色彩"。
以后,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又于91年、92年两度赴港演出。“小百花”们与香港观众的感情日益密切。香港越剧联谊会会长孔爱菊女士十数年来一直关心支持“小百花”,几乎成了“小百花”们的“名誉外婆”。便是在这一种经久不断的“感情热线”的维系下,“小百花”们踏上港岛,便如入故土,是以茅茅有了五度赴港演出时的真情流露。
今年三月浙江小百花越剧团的五度赴港演出是应香港市政局之邀而成行的。此次港岛的宣传舆论攻势较以前更为猛烈,剧团未到,报上早已先声夺人。与“浙江小百花”现今已享有盛名相观照的是,报界的赞誉已不仅仅停留于原先对“小百花”的“美”的赞誉,而是在较高品位上的评价。这次演出的剧目有《胭脂》、《琵琶记》、《红丝错》、《陆游与唐琬》以及《拾玉镯》、《西厢记之赖婚及传书》等一批折子戏,最最开心的当数香港越剧观众中一批被称为“太太”的特殊观众,她们每戏必看,看了不是掬上一把泪,便是送出满心欢笑。如方雪雯主演的《红丝错》,舞台上演员的一颦一笑,观众席上都会传来会心的笑声。而根据名著改编的《琵琶记》,台上演得凄楚,台下看得心酸,一批“太太”们都是备着手绢或面巾在看戏的;演出完了时,这批“太太”们一窝蜂涌到后台请演员吃饭,盛情难却,演员们去了,“太太”们却是一个劲地往赵五娘的饰演者洪瑛碗中夹菜,情真意切地说:“你在台上吃了那么多的糠,下台来要给你好好补补,加强营养。”洪瑛哭笑不得,只得连连称谢。
获得中国戏曲最高奖的《西厢记》以及茅威涛专场本应成为赴港演出的“头牌戏”,却因演出舞台远远提供不了旋转平台所需的十二米直径的距离,以及其他方面限制而只能被迫割爱.仅仅上演了《西厢记》其中两折,令茅威涛的潇洒风采不能让港人尽睹,实在遗憾不过。不过恢谐的香港报界在作了以上的说明勾起了港人无限向往和失望之后,没忘提了这么一笔:“被迫与香港观众缘悭一面的《西厢记》,在访港行程结束后会在深圳演出一场,而茅威涛的专场则会稍后在广州上演。有兴趣的观众只好‘请移玉步’了。”
新加坡,“小百花”传艺越剧第一家
被誉为“美丽的花园城市”的新加坡市,在200多万人口中,华人、华裔占了四分之三,是个有着浓郁中华血脉的国家。遗憾的是中国戏曲对于他们而言太过陌生,直到86年以前,还只有闽剧和粤剧团去演出过。越剧对于他们来说不知为何物。86年 11月 22日,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应新加坡国家剧场的邀请,登上了新加坡的戏剧舞台,第一次把中国的越剧艺术介绍给新加坡的观众,展示了中国越剧的风采。原定的7场演出场场爆满,购票队伍排成“长龙”,7场演完了,还有许多观众围在剧院周围要买票,这其中有不少是从美国、日本、泰国、马来西亚以及台湾、香港等地赶来的观众。于是又加演3场,让狮城的观众过饱了眼福。新加坡电视台录像公司还把“小百花”演出的《大观园》、《长乐宫》等戏录了像,作为他们的播映节目。新加坡的《联合早报》、《联合晚报》、《新明日报》、《海峡时报》等新闻媒介盛赞“小百花个个是好花”,“越剧赢得了新戏迷”,文化、企业界更是盛情设宴招待“小百花”。
时隔九年后的今天,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应新加坡国家艺术理事会邀请,于6月13日至22日赴新加坡参加第二届亚洲演艺节演出。
浙江小百花越剧团这次上演了《西厢记》、《陆游与唐琬》、《南唐遗事》、《琵琶记》,共演出6场,是本届演艺节的压轴戏,也是演艺节中演出场次最多,上座率最好的剧团。
15日晚在嘉龙剧场首演《西厢记》,热情的观众早早就围聚在剧场大厅的图片栏前,寻觅着惜别九年的“小百花”的倩影,互相叙说着九年前她们饰演的角色。为了再睹小百花的风采,许多观众早在5月份就订购了戏票,而另外一些迟获消息的观众,更是不顾炎热排着队伍等候开演前一小时的售票。《西厢记》的演出获得了轰动效应,《联合早报》副刊用近一版的篇幅赞誉茅威涛是“中国越剧界的响亮名字”,评论她“从九年前的唐伯虎、贾宝玉到这回的张生、陆游,从师从尹派到追求一己之风格,一个个鲜明的小生形象,在茅威涛的演绎下,散发独特的风采。”
此后三出戏的演出,也得到观众和新闻界的上佳的评价,陈辉玲、方雪雯、董柯娣、洪瑛、颜恝、黄依群、江瑶、吴春燕等“小百花”成为戏迷和媒体竞相追踪的目标。有一些老观众认出黄依群后,高兴得直念叨:“九年前你来新加坡还是个18岁的小姑娘呢!”黄依群则对新加坡的记者和观众情真意切地说:“以前我只在艺校小舞台上演出过,新加坡嘉龙剧院还是我的第一个大舞台。”此话不假.九年前黄依群随团来新演出时,原本是“跑龙套”的,皆因《送花楼会》女主角秋华的饰演者因故未能出演.临时选中黄依群突排三天出演此角而首次登上狮城的大舞台。此番二度赴新,黄依群已是在三出戏中挑大梁了。
“浙江小百花”的演出,也得到新加坡高级文化官员和社会名流名家的好评。
浙江越剧这朵江南奇葩因"浙江小百花"的二度访演而在花园之国得到盛开。
台湾,“小百花”海峡两岸架全桥
1993年11月15日,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应台湾高瑾越剧团邀请,携《西厢记》、《陆游与唐琬》、《五女拜寿》等剧目在台湾登台亮相。这是大陆越剧界第一个正式赴台演出的大型艺术团体。
清晨,“小百花”们下机走出台北桃园机场.一位年轻的机场工作人员挤进欢迎的人群问茅威涛:“什么叫越剧?是越南的戏剧吗?”这一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让茅威涛和其他“小百花”们感慨万千。四十多年的隔离使得祖国的优秀传统艺术在台湾显得如此陌生。“小百花”们顿感肩负的使命之重。茅威涛首先就以回答何谓“越剧”为开端,表示了海峡两岸艺术交流的重要性,并以自己投身越剧事业以及获得殊荣的经历,说明祖国戏曲事业的兴旺和发展。
“小百花”的到来,使台岛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越剧风”。台湾观众对于越剧阴柔之美的欣赏和喜爱,与大陆观众是那么的一致,其劲势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似乎要把几十年对于大陆同胞的思念之情向往之愿统统加注于作为大陆民族艺术象征的“小百花”身上。每一场演出,大幕无不是在观众席上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迟迟拉上,有时甚至是谢幕几次也难以画上句号。观众和新闻界纷纷评价浙江小百花越剧团是大陆剧团来台最具效果的一出戏,带来了正统越剧。文化大学艺术系教授观看演出后评价甚高,尤其称赞台词写得精彩,富有新意,极具匠心,他们还特别让学生提前下课,好让他们赶来看戏。“中国文化大学”艺术系的学生驱车前往观看“小百花”演出途中,不巧碰上堵车.为了不迟到,全体下了车步行疾奔剧院。大批浙江籍的台胞更是将“小百花”的演出视为自己的盛事,扶老携幼争相观看。那一段时间他们最为得意了,逢人便说:“这么好看的戏就是我们家乡的!”“小百花”的演出势头还引发了一群学校教师、新闻工作者及企业界人土筹组了“越剧艺术后援会”。
台湾一批知名人士陈立夫、蒋纬国等看了演出,对于小百花越剧团的艺术成就给予高度评价。“小百花”们还应邀拜访了蒋纬国先生,演员们从家乡给蒋先生带来一小瓶溪水、一撮丰镐房的泥土,和两个奉化芋头,蒋仔细端详这些礼物,连连说“很特别,谢谢!”他也向各位回赠了他自己设计的丝围巾和领带。
整个演出期间,“小百花”与台湾民众情意相融。“小百花”不仅传艺,也传友情。“小百花”精美的艺术和良好的精神风貌,也使台湾人民从越剧这一艺术的窗口看到了浙江乃至大陆的经济繁荣、人文荟萃的新气象。
飘洋过海,“小百花”感受浓郁的异域文化
如同访演港、台、新那般,浙江小百花越剧团近几年还出访日本、泰国、西欧等国,每次都引起当地很大的反响,观众和新闻界对于“小百花”精美的演出无不 “投桃报李”,赞誉不蜚,而“小百花”们也于频频的出访演出中,感受不小,收益颇丰。浙江小百花越剧团之成为“名牌剧团”,其演员所拥有的较高的素质、较好的内涵,在一定程度上说是受了国外文明文化的熏陶和影响所致。“小百花”出访演出实际上也是个文化交流过程。当访演之地的人们感叹于“小百花”全新美的同时,“小百花”们也为异域气息和文化所吸引、陶醉。
比如新加坡这个花园城市,给人的感觉是一尘不染,井然有序,人们的举止皆彬彬有礼,处于这么一种社会氛围中,人的心境仿佛也会得到洗涤,少了一分嚣躁,多生出一种优雅。"小百花"们坦承这给他们的触动很大。
在法国演出期间,“小百花”们参观了新凯旋门、蓬皮杜艺术中心、巴黎圣母院、艾菲尔铁塔等世界著名建筑,还观看了法国丽晶大剧院的大型表演。那是一场令“小百花”叹为观止的表演:庞大的升降舞台上一忽儿直升飞机升空,一忽儿又开出一艘潜水艇,一忽儿又生出一层冰面表演花样滑冰……高科技高水平所营造出的精彩表演,让“小百花”们大开了眼界。
在日本演出,演员们兴致勃勃去体验日本的民俗文化,洗温泉浴,吃日本餐,品日本茶道,光临日本小酒巴,感受以往只能在电影电视片中见到的那种日本风味。
让演员们难忘的是泰国之行。“小百花”外出游玩时,警车开道,煞是风光。记忆犹新的是到“帕太牙”看“人妖”表演歌舞。演员们说:“人妖是年轻男子扮成女人.其实是很美的,他们的表演也很有档次,很优美。我们看人妖表演,整个的感觉就是新奇、美妙,眼睛一眨都不眨。那人妖,要不是事先跟你说是男的,你肯定会一直以为是美女呢。”
演出之外的参观、旅游、购物,使“小百花”成为异域街头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小百花”在外被人们认出后,总会成为人们友好的焦点、问候、签名、留影,到店里购物,"小百花"也每每能受到优惠。更有趣的是一位"的士"司机拉了两位"小百花"到目的地后,横竖不肯收车费,说:"我认得你们,你们是'小百花'的,不收钱。"
在国外还碰到许多华侨,每每谈起话来,总说很想回中国老家看看,思乡之情甚浓。“小百花”们呢?她们说:“别说华侨了,就说我们吧,尽管外面很美,但时间稍久,大家就很想回家了。”
是啊,越剧的根基在中国,孕育“小百花”芬芳的土壤在中国。“小百花”,纵有飘香万里,她的名字仍叫"中国"。
——《戏文》95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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