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百花轻解“泪”题 ──《五女拜寿》拍摄散记 来永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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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的清晨。西子湖畔,芍药带露,月季含珠。石屋洞内,方竹园中,几位古代少女袅袅婷婷,姗姗行来。长春电影制片厂正在这里拍摄越剧故事片《五女拜寿》,那些云鬓低垂,穿绣裙簪珠凤的姑娘,都是浙江越剧小百花演出团的小演员。此片是长影厂献给国庆三十五周年的四部重点片之一,今年“十一”在全国上映。为了让观众尽兴地欣赏越剧艺术,经文化部电影局批准,此片的长度超过一般片长,放映时间为两小时左右。
越剧向来多缠绵之声,《五女拜寿》的导演陆建华、于忠效又规定了此片沉郁朦胧的基调。导演准备展现于观众眼前的是一幅淡淡的水墨丹青,幽雅中透几丝忧愁,委婉中带一分凄清。这便是此片的风格。于是,大多外景都选在天明之时,或者抢在天明日出之前。因而,在杭拍摄的七十多个镜头,常常要求演员在凌晨两时起床、化妆、拍戏,赶完早场才吃饭。
石屋洞的一组镜头,是剧中的重场戏。天上云密密,花间风萧萧,导演一声“开拍”,只见镜头中邹应龙(方雪雯饰)、杨三春(何英饰)背身走出月洞门。镜头外一声喊:“三小姐、三姑爷……”应龙和三春站住,翠云(何赛飞饰)捧小包裹入画。翠云含泪悲呼:“三小姐,我害苦了你们啊──”翠云扑在三春身上哭。“停。”于导演对翠云说:“小何,你的情绪不正常,想想昨夜我怎么给你说的戏?”何赛飞翠云在越剧舞台上已经多次扮演翠云,可是上银幕,还是第一次,免不了心中慌张。面对台下黑压压的千余双眼睛,小何不害怕,但是在摄影机镜头前却叫她手足无措,不知所从。她感到最难的,还是情绪的控制。拍电影不象演戏,情绪无连贯性,清早上场开拍就得哭,就得泪流满面,可她的情绪还不到时候,眼泪不肯掉下来,真急人。
“小何,你想想,翠云和三春虽是主婢,但两人都是孤女,命运相通,同命相怜。这次分手,很难说还有机会相见。你要象面对亲人离别那样……”于导演循循善诱,一点一点地开启小何感情上的闸门:“你想想你的父亲……”
何赛飞的心揪紧了,恨不能一下子扑在身患癌症的父亲身上。她和父亲的感情不一般:她幼时,母亲离家,离她而去,是父亲既做爹又做娘,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的。如今父亲身患绝症,她的悲伤难以形容。拍片期间,稍有空暇,她的思绪就飞到了上海,飞到了父亲身旁。她忘不了和父亲在医院离别时父亲的眼神,那中间有着与爱女生离死别的离恨别愁……沉思中,何赛飞觉得能够把握自己的情绪了,她便轻轻地对导演说:“开始吧。”
特写镜头:翠云的泪眼,悲切切地唱:“送别小姐泪难忍,种种是我惹祸根……”近镜头:翠云的泪颜。摇移成中镜头:翠云递包裹给三春:“这里边,有我积蓄十两银,”三春推让。翠云躬身呈上,“三小姐,你就收下了吧。”一双含泪噙珠之秀目欲哭未哭,盈盈秋波中满蓄深深情意。
镜头由中变拉全。三春百感交集、抖瑟瑟接过包裹,唱:“接过赠银心酸痛……”此一段唱腔,三春长歌当哭,双泪径流。翠云三春相对而泣,在一旁的应龙早已情不自禁、潸然泪下了。方雪雯有个外号叫“自来水”,是伙伴们揶揄她多泪会哭。小方在舞台上,每每演到伤感之事,无不流泪涟涟。好在台下观众看不真切,至多只见她颧骨
上泪光闪闪。拍电影便不行了,摄影机对着她一个中景,泪痕泪迹免不了一览无余。
“停。”这次是陆导演发话了,“小方,你不该哭。应龙是个有抱负有作为有骨气的人,男儿有泪不轻弹么。翠云和三春在表演,你没有动作、没有语言,但是心要有所动,感情要有交流。”
方雪雯听了导演这番分析,觉得流泪确乎有损应龙的形象,便强咬牙,硬忍泪,扮出一副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向翠云深深施礼,唱出:“多谢翠云情义好,他年重逢报大恩……”
没泪的要她哭,有泪的不准流。何赛飞、方雪雯这两朵越剧艺苑中的“小花”,初上银幕,遇上的竟是个“泪”题。另一个小演员陶慧敏,也与上了“泪”题。不过,小陶是哭过一次还要她哭,她却没了泪──
杭州谢家花园。杨五凤(陶慧敏饰)与丈夫、姐姐、姐夫哭着奔向父母。五凤跪在父亲杨继康膝下。杨父双手抱住五凤,在西风中惨然唱到:“小女儿,哀声哭得心惨伤纵然有千言万语何必再言讲……”五凤抱住父亲哀声哭泣。
陶慧敏全然沉入戏中。她哭得情真真,意切切,那凄婉的哭腔,悲戚的语调,不光是哭得剧中老父“心惨伤”,也惹得在场者纷纷伤心落泪:于导演也在用手帕偷偷抹眼角,摄影师也觉得镜头前一片模糊……
“好,停。小陶,你演得很好。”导演对这组镜头非常满意。陶慧敏揉揉哭红的眼,羞涩地低下了头。
可是事出意料,这组镜头没拍好。只好让陶慧敏再哭一遍。
四双脚从镜头两侧入画。二老与儿女相抱而哭。五凤却感到眼泪已经流完了。她使劲地眨眼,可就是挤不出几滴眼泪。不行,导演再次命令停机。
小陶对自己又恨又急,摄制组那么许多人等着,可该死的泪就是流不下来,气的要命也没办法。
时间拖不起,有人建议给小陶滴眼药水。
曾经当过老师的于导演深知此时对小陶最需要的是鼓励,是信任。眼药水催出的泪,缺乏真实感。导演心平气和地开了腔:“不要急,让小陶再酝酿酝酿情绪。”
导演的话如清风驱散了小陶的烦恼。她静心静意使自己入戏。她想起两年前,当她从瑞安越剧团抽选到省艺校集训时,从未和女儿长时间分开过的母亲抱着她哭啊,时而号啕大哭,时而低啜暗泣……
她跪下,把杨父当作和自己哭别时的母亲。于是泪痕上又添泪行……
“小百花”们的泪是为艺术而流的。泪水和汗水滋润着小花。越剧小百花在银幕上将开得更鲜艳。
——《文化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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