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园丁顾锡东
信口谈味录
浅谈《陆游与唐琬》构想

梨园痛失顾伯伯
以越剧之名怀念顾伯伯
天堂里有没有五女拜寿
先生风范 山高水长
落花无言 人淡如菊
两袖清风的人,走的时候也不必铺张
怀念老友顾锡东
青烟缭绕下的大师面容
我所同道的顾锡东
         我所同道的顾锡东        

    顾锡东走了,留给我们的是安详、朴素的笑脸,他已经拥有了许多耀眼的光环: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全国劳动模范、浙江省文联名誉主席、浙江省戏剧家协会名誉主席、著名剧作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7月4日上午在杭州殡仪馆为他举行的告别会上,浙江省的相关领导同志、各地文化艺术界的新老名人、新朋老友五六百人聚集在一个大厅,向安卧的他深情告别,他享受着人间真情,享受着应得的荣耀,享受着人们对他的怀念和崇敬。这是他五十年勤奋和努力、汗水与心血的结晶,是他才气、智慧、责任及对人民、对社会奉献的合理回报。
    作为顾锡东的一个老朋友,我要告诉大家的是,他是这么不容易走过来,走上一条艰辛之路。我认为他是一位只顾耕耘不问收获的劳作者,他是一位善待他人不存心计心胸坦荡的合作者,他是一位自得其乐、任其自然、随和豁达的朋友。
    
    不当副县长,甘愿走上了他十分热爱的戏曲创作的专业作者道路
    1951年底我从嘉善县文化馆调到西塘文化站当站长,才结识了顾锡东。他是一位勤快的文艺业余创作者,这之前的西塘文化站的三位“女将”都与顾锡东有很好的关系,请他为文艺宣传编写各种说唱、小调等材料,顾锡东虽经营着自己的长泰升烟纸店,兼任着西塘镇工商联的领导工作,但他是一个勤奋努力的业余作者,为宣传土改、抗美援朝、镇压反革命,宣传党在过渡时期的总路线,宣传粮食统购统销,宣传互助合作运动,宣传新婚姻法编写了无数的文艺创作资料,他那生动形象、琅琅上口的唱词、小调、说唱总给人留下较深的印象,我们也由此成为朋友,他也成为文化站的“靠山”。他曾对我说,文学创作是他的爱好,凡到西塘来说书和唱评弹的演员,他都为其创作即景开篇。他曾为《红楼梦》的所有人物撰写一首诗以磨炼自己的创作才华,为流行江南的紫竹调、杨柳青调、吴江调、春调等各种小调重新配上新的唱词。上世纪50年代初西塘镇工会成立了工人文工团,有四十多名成员,能演出戏曲上海说唱、相声、拉洋片、评弹丝竹弦奏等。顾锡东自然而然地成为文工团的“专业编剧”,文工团所需,有求必应,立等可取,而且无分文报酬,更不署上他的名字。其创作的小调剧《接新客》由西塘工人文工团配合各种会议到全县巡回演出上百场,得到了广大群众赞赏。1957年1月在浙江省第二届民族民间音乐舞蹈会演上,由嘉善县送去、西塘镇工人文工团演员邱雨逵和贺强演出的上海说唱《敬老歌》,“人生七十古来稀,老话有一句,直到那现在辰光勿算啥希奇,甘蔗老头甜,越老越鲜甜,儿子媳妇一大淘到杭州白相去……”获得全场欢笑,得了奖状却也不提创作者是顾锡东。虽然这个时期是顾锡东热情很高、激情满怀的业余创作高潮期,也得到广大群众的认同,却因为他还冠着一顶“工商业者”的“桂冠”,而不便署名。是真金总会发光,顾锡东的勤奋笔耕、艰辛创作得到了浙江省文艺界的承认,1954年浙江省文学艺术工作者召开第一届代表大会,顾锡东作为正式代表出席,在它的推动下,顾锡东的文学剧创作激情又得到激发,他接手了嘉善县已经创作演出了的田歌剧《五姑娘》,改编为12场越剧《五姑娘》,并寄给了浙江省文联和文化局,在黄源的关怀下,顾锡东创作的越剧《五姑娘》得到了承认,经过省文化局剧目组陈静的导演和修改终于站立了起来,并交由新成立的浙江越剧二团男女合演,全省闻名,还晋京演出,此后全国多个剧种还移植了《五姑娘》剧目。顾锡东虽已被嘉善县第二届人民代表大会选为嘉善县副县长,他却坚持不当副县长而甘愿到浙江省文化局剧目组工作,工资定为23级,每月为47元,走上了他十分热爱的戏曲创作的专业作者道路。
    
    一顿酒吃了数小时,恢复了我们无所不谈的友谊
    我们的友情一直绵延,1952年我又回到县文化馆,1954年我当了副馆长,顾锡东等人是县内一批得心应手的业余多产作者,成为文艺创作中重要的一员,我们也就成为知交。1956年顾锡东调浙江省文化局工作后,每次我到杭州开会,总到他的剧目组坐坐,他有了施展才华的更广阔天地,文化部要求搜集整理旧戏剧目,称为“翻箱子底”,他分工看绍剧的上百部旧剧本,并与浙江绍剧团名老艺人合作,改编了《男吊》、《女吊》、《龙虎斗》和改编创作了一部情节巧妙曲折、内容富有新意、令人百看不厌的杰作《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在国内外产生了广泛而强烈的影响,同时他在传统戏剧知识、历史资料方面获得了很大的长进,为他事后创作传统历史剧打下了厚实的基础。
    1980年我又回到了嘉善县文化馆工作,8月浙江省文化厅举办了时隔24年的第二次全省文化馆长培训班(第一次在1956年8月,我也参加了),地址在体育场路、杭州剧院隔壁的新建成的浙江省文化厅招待所。事有巧合,顾锡东已经嘉兴专署文化局副局长的岗位上调到浙江省任浙江省文联副主席,暂居在文化厅招待所的一间房内,一次在路上相遇,顾锡东先叫了我,并要我到他房子里喝酒,还是叫我“闵三同志”。当时他已是副厅级领导干部了,还是一见如故亲密随和如初。当天晚饭我就在他那间十几平方米大的办公室、寝室合一的房间里吃的,我和他时隔二十多年不见,重新相聚一起,他很诚意地安抚了我一番,介绍了宋云彬、陈学昭、黄源、王子辉、郑伯荣等人的遭遇,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安慰我,还赞我仍旧勇往直前地工作。我告诉他:“二十多年的磨炼,使我受益多多,可做人不管顺风还是逆风,千万不可自甘堕落,千万不能授柄以人,千万不要丧失人格,千万不可无所事事,才能自信做人。”他告诉我在文艺界工作二十多年一直勤快努力,他总结说:“推动自己工作积极性的有三种力量,一种是谋饭吃,得工资活下去;一种是追逐名利地位;还有一种是人生爱好,而爱好是任何力量改变不了的。我就是热爱戏剧创作事业,有了这种爱好,就有了恒心,有了动力,有了使不完的劲,有了战胜各种困难的信心。”一顿酒吃了数小时,一顿酒交流了我俩二十多年的沧桑生活,一顿酒恢复了我们无所不谈的友谊,此后的一个月内,他多次约我到他房间坐坐,喝酒,我也成了他家的常客,他当时已完成了誉满海内外的《五女拜寿》、《汉宫怨》等名剧,五十多岁的他正在激情荡漾,创作着更多更好的戏剧脚本,他告诉我每天凌晨三到五点写一场戏,十几天就写完一个剧本,他那间既挤又小的陋室,却是一块多产的收获地。
    
    他住在“高知楼”里,却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
    近几年,因为顾锡东居住在杭州文二路花园北区——高级知识分子住宅区,是安排给省里厅级干部和高级的知识分子的,与我女儿在杭州的住房只有几分钟的自行车路程,我每次到女儿家过国庆、过春节,总要到他家去坐坐,他虽已经是全国名人、世界上有影响的人、正厅级的领导干部,享受副部级待遇,又是事业成就达到顶峰的人、桃李满天下的名人,可是每次我打电话去问他:“有空吗?想来看看你。”他总是说:“闵三同志,有空,你来吧!”我到他家,他总热情欢迎,清茶一杯,用着一张小桌,聊人生沧桑,聊文艺界人士的今昔,聊他出国所见的感受,聊当今社会的炎凉,聊家庭琐事,不管他百事缠身,总要陪着我聊上数小时,从来没有一点大干部的架子、厌弃的表情、怠慢的举止,真是老朋友相聚受益多多,有其乐无穷的感觉。当我劝他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的适度锻炼,他总是认为顺其自然,还告诉我叶圣陶长寿九十多岁的秘方是“吃烟吃酒不锻炼”,说他不检查身体一直很少有病,不料在去年年底的一个下午,参加省领导邀请全省文艺界名人的团拜会后出来,因寻找汽车,不慎跌了一跤,造成右腿股骨骨折,住进了浙江医院,又因心脏不好,不能及时开刀,正月初五,我们又去浙江医院探望他,他还很乐观地预测,今后治愈骨折后,生活如何自理,如何安度晚年,如何为培养后来人尽力。不幸7月1日噩耗传来,顾锡东在6月29日凌晨3时不治仙逝。一位真诚的老朋友走了,无限悲哀,他为嘉善群众文艺创作作出了贡献,嘉善县要求将他事迹编入嘉善县政协编辑的《嘉善精英》,他都不愿意,他是一个不作修饰、实实在在的人,他住的“高知楼”里毫无一点装饰,家庭生活达到苛刻的清贫,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近两年买了一只25寸的电视机,竟放在一张旧的小课桌上,他家十多平方米的客厅里只有旧桌子、旧凳、旧木头沙发,真是清贫一世,努力一世,奉献一世。
    顾锡东走了,不论你走得多么遥远,留给我的永远是安详的笑脸。
    顾锡东走了,不论你走了多久,我将在心底里深深地怀念。

——《嘉兴日报》 2003-0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