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流派唱腔,系谓一批著名越剧演员袁雪芬、尹桂芳,范瑞娟、徐玉兰等,从四十年代起,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发展和创造各具特色的众多唱腔之统称。群众习惯依姓分称为:袁派、尹派、傅派等等。应该肯定,这些唱腔在其形成的各个时期,所起到的重要历史作用;也应该看到这些唱腔至今,仍以其深刻的思想内容和诱人的艺术魅力,吸引着不少观众。无疑,它们将作为越剧艺术的宝贵财富而为广大人民所珍爱。但也不能不看到,由于种种历史原因,这些唱腔都还未来得及充分发挥,也还没有完全形成自己独特完整的体系,把它们称之为流派,理论上有所欠缺,只是群众已有此习惯就称谓,约定俗成也未始不可。就系统论的观点来看,越剧流派唱腔的发展过程,也是一个由不同历史发展阶段构成的“历时态系统”,每一阶段的形态,都可以把它看作是一个随着时代变迁在不断流动,变化,发展中的“过程集合体”(恩格斯语),惟其是过程,必然反映自 身运动的轨迹,保持其历史的连贯性和变化的必然性。笔者将这种在时态流动中的变化过程,称之为流派。
越剧流派唱腔,从四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历时将近半个世纪,涉及三代人(即:解放前已成名的越剧十姐妹为
第一代;五十年代走上越剧舞台的中年演员为第二代;文革后的新秀为第三代,流派若何?只要分截五十年代与八十年代其“过程集合体”,比较一下,人们会惊异的发现,时隔三十余年,它们前后的基本形态
却依然相似,变化甚微。众所周知,明代戏曲理论家王骥德对唱腔有三十年一变的论说,那还是他处在明代社会的一种发展计算,至今虽已觉落后,但足以证明:越剧流派唱腔的流程--太慢。就其原因,不妨先对流派唱腔的形成和发展,作一个粗略的历史回顾。
越剧十姐妹从师辈承接唱腔,随后又各自不断吸收、丰富,使曲调变得更具有自己的个性特色,于是,在这种传承和演变的过程中,逐渐就产生了流派唱腔的雏形。例如袁雪芬承接王杏花等老师的唱腔,这过程体现了传承性,以后她自己不断积累、淘汰、扩充、调整、变化出新的尺调腔,这过程又体现了衍变性。待至五十年代,袁派唱腔独立发展,戚雅仙、张云霞等已受传承,她们的唱腔与袁派由同至异,并逐渐蜕化变为新的自身延续。这种传承与衍变的不断交替,构成了流派唱腔流动的频率。一般说,后一代的传承过程和前一代自身衍变的持续过程,总是“叠接”--并行,流程运行处于顺势。不幸的是,当越剧流派唱腔第一代和第二代正并行,分别向成熟和雏形阶段发展的关键时刻,发生了文化大革命,在一片打倒和砸烂声中,流程中断整整十年。等到第三代新秀出现,其传承过程与上两代自身衍变的持续过程无法“叠接”--并行,只能“断接”--越程,起点还必须回复到文革之前,甚至于五十年代,流程运行的轨迹回跳,处于一段逆势。于是,越剧流派唱腔在它上两代还没能使自己的艺术发展达到完美、和谐的高峰时,就断了
“流”,再接之后又囿于成见,滞留不前,一直要等到第三代新秀从“模仿”中醒来。这种先天不足,后天失调的状况
。便是客观上造成越剧流派唱腔流程太慢的基本原因。
从思维科学上来看,越剧流派唱腔过去那种口传心授的传承方法,也是种“手工业化”、小农经济式的传艺操作,基本上属于封闭和半封闭的思维方式,尽管其中某些演员被传承后,也有自己的创新,但这些创新大都是一种自在的运动,只按既定模式、既定方法去思考,表现着明显的单向线性特征。这与当时社会的文化思想还是比较统一的,它迎合着当时观众文化心理的自足与平衡,越剧流派唱腔缓慢的流程,在相对封闭的自循系统中,保持着强大的惯性。八十年代越剧新秀,虽用不着“口传心授”,但她们大都也摆脱不了因袭的重轭,仍埋首于“象”的模式,执著旧曲的套用,甚至以“模仿”为满足,这些正是上述习惯思维和传统惰力的继续。图省力,求保险,结果一个时期以来,舞台上、屏幕上,凡师承一派,均是千唱一腔,千腔一调,即使稍有变化,也只局限在较为浅显的层面上流动。新秀没有属于自己的突出创造,因而只见其出于“兰”,却迟迟不见其胜于“兰”。尽管年轻的越剧艺术,还不会因为出现流派“模仿热”,就遭到观众的普遍嫌弃,而处于难以生存的地步,但模仿的固守,必然会逐渐和今天观众的文化心理产生隔膜和距离,从而导致越剧艺术的衰退,使它陷入危急的深渊。由此可见,思维的僵化,却是造成越剧流派唱腔流程太慢的主观因素。
越剧流派唱腔,如今要摆脱困境,加快流程,关键在于新的一代能拓展思维强化创造新流派的自觉意识,变“自在”为“自为”。笔者正是本著这一精神,试以当代某些新的观念,来探讨越剧流派唱腔新时期的发展,不在介绍方法,实为开阔思路,写下断想几则,分述于后。其中。偏颇失当之处,望有识者批评指正。
借助信息论
面对今天瞬息万变的社会,越剧流派唱腔要从“模仿”中“蜕化”出新的流派,将显得十分复杂和艰难。诸如新旧的更迭纵横的联系,供求的交移等等,要在这交叉繁纷的变化关系中,为流派唱腔的发展,梳理脉络,明晰经纬,走出自己的新路子来,必须利用今天能穿透时空的--信息, 借助现代科学中的信息论方法。
信息论方法是一种崭新的研究复杂运动形式,把握事物诸多联系的科学方法。最先应用于自然科学,渗透至文艺领域的时间并不长。它使用一种新颖的“量”的概念,例如把作品组成要素分解为不同的“参量”(或称“参数”),根据不同的“参量”在多种综合过程中的离散和联系等变化情况,来显示它们独立存在的形态、特征和作用。越剧流派唱腔不仅可以借助信息论中“参量”的变化,来思考新体的发展组合,更重要的是可以通过这种“参量”联系功能的发挥,把所有和新体发展组合的,各种复杂关系,全部接通。例如:
一、 把传统,现状和未来接通。
二、把演员,唱腔和观众这三者之间,各新旧层次接通。
三、把编剧、导演和作曲接通。
四、把风格,技巧和角色创造接通。
五、把各个流派,各个剧种和各类姐妹艺术接通。
这五个方面,在新的的流派唱腔组合运动中都有不同程度的关联,把它们接通就构成了一个多维、多向、多层、多元,纵横交错的信息网,我们可以分合取舍,调整观察,把过去的唱腔用现在的目光打量,把现在的创新用历史的目光检验,改造现状,预测未来使越剧流派唱腔发展的微观活动和整个社会、
文化变革的宏观把握,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其实按照信息观念 ,具体的创腔活动 ,就是一种信息处理 。从创腔即信息源 --演唱即信息传递 --欣赏即信息接受 --褒贬即信息反馈 --再回到创腔,整个处理过程,构成一个“环路”。 这中间, 我们可以通过对各环信息运动的察考 ,来测定信息参量的变化情况,制定相对的策应措施,一次次进行调整、充实。新的流派唱腔就是在这种不断往复的信息处理中,成熟起来,逐渐达到某阶段内的完善境界。因此,信息在流派唱腔发展中,起着重要的杠杆作用。 其实, 过去那种封闭的思维,单一的模仿,或者“另起炉灶”都是信息缺乏的反映,脑子里的信息库不充满,或者储存、传输不及时,造成信息处理上的一种失误。今天,新秀辈出,客观上形成一种竞争局面,这就更加离不开信息,试以桃李满天下的尹派为例,茅威涛、赵志刚、肖雅,及至各越剧团的尹派新秀,他们在模仿中自然归属,可以集成一个尹派家族群体,那麽,谁将是发展这派家族群体的代表呢? 虽一时难说,但信息将是重要的一环,若然尹派新秀中有谁,能通过及时 掌握的大量“活信息”,洞察到其他新秀的最新成果,诸如识得肖雅的气声柔腔,赵志刚的男声运腔,茅威涛的断声润腔之奥妙,并将他们这些能赢得观众的演唱技巧,借鉴吸收,溶于自身,同时,对其他艺术也能兼收并蓄,积极融化,为我所用。则流派家族发展的代表,非其莫属。
信息论方法中的“特征提取”由信息符号反映、属于模式识别,它和流派唱腔的个性开通、由演唱音符表达,是一致的。笔者借用“特征提取”,并引申一个“再提取”的观念,来查考流派唱腔新旧变化的规律,风格个性的更迭现象。具体来说,在每个流派唱腔中,常由个性突出的节奏、旋法、音调、唱法等被不
断强调,反复使用。这就是“特征提取”的体现,也是识别不同流派的标志。如众所周知的1
5 6旋法,已经成了戚雅仙的惯用音调,这是已知的特征,容易辨认,也容易提取;另一种是未知的或处在萌芽状态的特征,需要在新的唱腔组织中,联系新的个人因素,加以强调,提炼成新的范式,所以称它为特征的“再提取”。这种“再提取”既可取自旧曲,也可取自新曲,前者,其特征系后发现;后者,其特征系前发现,它们均是作曲和演唱者的一种主观努力,并且,需要在观众中接受考验。例如,笔者在给傅派新秀何英,组织《双玉蝉》曹芳儿的唱腔时,发现傅派旧曲中的6
2 6 1的音调结构,个性内含,发展潜力甚大,于是将其提取,有意识在曹芳儿唱腔中反复出现,贯串使用,通过
各种调性变化,给以新的发展,不断扩大其表现能力,从而获得新的情质倾向。以后,在《大观园》薛宝钗的唱腔中,又作为性格音调,继续沿用,加深印象。因它过去未被作为特征提取,现在重新发现,故被称之为“后发现”。这种选自旧曲的特征再提取,是流派唱腔变迁风格个性的一个有效方法,也是越剧新秀发展新流派,扩展自身的一个重要途径。至于“前发现”的特征再提取,完全取自新曲组织中,新材料的反复提炼。它将集中新秀自己的个性,反映新秀独立的审美意向,标志新流派唱腔的诞生和成熟,这在目前,基本还处于空白,或者处于模糊状态,需要加强理性认识,主动实践积累,逐渐形成,虽然新唱腔的组织,仍离不开原有特征的提炼,但若能对新的“再提取”不断反复强调,有意识的显示其独特完美的风味,则原有特征的特性强度和主导地位,将逐步消退。取而代之的,将是新特征的优势,在唱腔中不断出现,发出特有的光彩。
新、旧的转化,在信息论方法中,反映着变数与相对不变数的一种调节关系,新的被纳入,称为变数,旧的被保持,称为不变数。一般来说,新和旧,变数和不变数,将随著时间的推移,而不断的变化,戚雅仙的惯用音调1
5 6旋法,在其初次作为特征运用时,体现一种变数,如今继续沿用,就相对成了不变数。流派唱腔新体的蜕化
,就是在这种变数与不变数,不断更替转化中形成。当然,就某段新的唱腔来说,变的要素可多可少,变的幅度可大可小,其内部结构,始终存在变与不变的各种比例,调节、处理中,一般总是不使它全变和全不变。例如王志萍在海明珠的唱腔中,吸收了渔歌的某些旋法,这就有一定度量的变数;但其咬字、吐音、包括润腔方法仍保持王文娟的特点,却又体现一定度量的不变数。这里的唱腔就有变数和不变数,两种成分不同的含量,同时存在。一般新的唱腔,乃至新的剧目中,每个人物的个段唱腔,常常在这种变数与不变数的考虑和安排上,看出工夫,有经验的唱腔设计,总是千方百计调节唱腔,务使观众新旧两方面的需要,都能得到心理的满足和平衡。从信息量和观众接受的关系来看:越新,变数越多,则信息量也越大;反之,越旧,变数越少,则信息量越少,它们之间的关系成正比,另方面,信息量越大,则可理解性(包括观众接受的可能性),却越少;反之,信息量越少,则可理解性(包括观众接受的可能性)却越大,它们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剪刀差。每次新剧目演出,给观众需维持一定的信息量,基本上不能少于前次,否则会降低质量,延缓发展。
把握住方位
越剧流派唱腔的蜕化期,大体可分为相互衔接的两个阶段--扩展阶段和嬗替阶段。目前正处于扩展阶段的前夜。由于信息的冲击,流派唱腔在纵向继承和横向借鉴中,向各方面进行进行扩展,存在着越来越多的可能性。诸如戏曲领域中荒诞剧的出现,无场次的安排,迪斯科的引入,电声及架子鼓的运用,大大增加了综合艺术间、相互结合的机会,越剧新秀一旦打破原来的思维定势,步出“模仿”的局限,会急于想把一些新出现而又受欢迎的艺术媒介,纳入自己唱腔的本体,然而,具体进行时,面对新旧重叠,异同并存,各种艺术形态变化动荡的旋涡,却又会感到迷茫,一时无所适从。和过去相比,队伍大了,接触广了,借鉴多了,交流快了,手法新了,协作性强了,关系复杂了,越剧流派唱腔的发展,犹如在历史长河中运行,一旦豁出传统,驶入现代领域,河床将大大增宽,甚至显得无边无岸,在这种情况下,欲继续顺利地骋行于未来发展的海洋,必须把握住方位。
如果说,流派唱腔凝固不变,会使其本体自然萎缩。那么,唱腔被横向艺术抑制和替化,同样,也会导致本体的自然萎缩,而且,后者更带有迷惑性。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主方位的把握,更多是对横向借鉴的一种有效控制,目的是使新的发展,始终有个主次明确的方位,即使发展的跨度较大,也不越出面目皆非的范围。当前,流派唱腔本体的发展,普遍不如配器、配音有成果。一些外来艺术的大量的引入,常常搞得喧宾夺主,致使唱腔本体受其抑制,就象“红花”被“绿叶”无限伸展而缩向一隅,形成一种主次不清的局面。前一时期,轻歌化的追求就是明显的例子。
轻歌化引入流派唱腔有两种情况:一是唱腔直接撇开原有板腔结构,向流行歌曲靠拢;另一种是唱腔仍原汁原汤,配器上,加进架子鼓和多种电声乐,大显身手。前一种,流派唱腔向流行歌曲靠的做法,靠得少了,不够味;靠得多了,常常就超出流派唱腔的可溶度,显得和本体游离,不搭介。笔者曾听过一首轻歌化的主题歌,贯穿在全剧之中,由于其节奏、旋法、调式和越剧唱腔完全不同,因而显得格格不入。至于后一种作法,则完全回避了流派唱腔本体发展的艰难性,把人家早已过时的“舶来品”当作创新,反客为主的拿来显示,和被抑制着的唱腔本体,混合在一起,弄得不好,伴奏和唱变得不协调,或者给人一种“非我族类”之感。笔者也曾听过用电声乐伴奏的黛玉“葬花”和宝玉“哭灵”等唱腔,不仅为演唱者那人声独有的表现细腻感情的美,被无情的电子鼓声浪冲没而感到可惜,而且为节奏热烈的电声乐发挥,和“葬花”、“哭灵”所持有的人物规定情景,听觉时无法产生必然的联系,而感到不知所云,莫名所叹。
笔者无意反对轻歌,在一出戏里,一段唱里尝试一下,也不失为一种新的探索。用得不恰当,水平低、也可修正、提高,作为一种娱乐,更不必有所指责,但轻歌的艺术手段,大多单一、浅显、毕竟分量较轻,缺少戏剧性,难以表达戏曲中多种人物复杂的内心感情,同时,其主要的艺术手段所发散出来的音响颗粒,和传统越剧反映出的地方特色、民族风格、华夏文化。相去甚远。因此,不宜把当做流派唱腔艺术发展的主要追求,必要的吸收也不宜过量,否则,会舍本求末,走弯路、导致主方位的偏离。
总之,一切外来艺术的借鉴,务使其吸收运用到流派中来而不失流派的本色,既保留发展几十年的艺术特征,同时又驯服各种新的艺术手段,为本流派创新所用,这就是主方位的把握。为此,不必对“轻歌化”竞相效尤、吸收时要掌握:不化到歌曲那边去;要化到戏曲这边来的原则。我国著名艺术大师程砚秋,在这方面曾作出了榜样。例如,他把《销麟囊》薛湘灵母女相会时的唱,发展一个独特的“哭头”新颖别致,感情贴切,更是十分美妙动听,观众赞不绝口。而这“哭头”却是取材于某西方影片中一位著名歌星的女声独唱,加以变化翻新,不露痕迹地化成了京剧唱腔,开创了程派唱腔艺术,融化外国歌曲的先河。这是他自由地趋附“ 腔 为 我 用”的境界,吸收别人精华,发扬自己特长的典范。
主方位把握,就是要确保各种外来形式的引进,和各种技巧手法的吸收运用,都围绕越剧流派唱腔,作向心聚合运动,使发展变化中的唱腔本体,能在刻划人物性格上,显示强大的威力,发挥不可替代的主功能作用。近来,戏曲中强调编、导、音、舞全方位系统的进行工作,这是一种综合治理,顾全方位不等于没有主次,越剧就是一种以唱腔艺术为主要存在方式的音乐化的戏剧,流派唱腔则是其最本质、最主要的个性特征,对它的发展是需要花大功夫的。遗憾的是,某些编、导缺少这种认识,却把更多的兴趣放在诸西方中性布景、现代化的灯光照明、和具有刺激性的电声音乐之引进上,以为这方面的出新、时效快,能在观众中立竿见影,从而,忽视了唱腔在人物塑造中的积极作用,没有把它放在艺术生产的主要方面来抓,有的怕耽误时间,在创新上无甚要求,能“象”就引,这实在也是缺少主方位把握的一种表现。为此,唱腔设计者对唱腔功能的发挥,也得发挥点主体意识,特别在节骨眼上,似可当仁不让。积极发挥唱腔功能,不在于求多,把唱腔塞得满满;而在于求有效使其表达感情,恰到好处。事实上,流派发展中,新唱腔的存活率和对观众的影响度,均取决于人物性格刻划的深浅,而目前,不少剧目的唱腔,大都只应顺情节气氛的一般渲染,却缺少人物性格刻划的深度,唱了半天,给人留不下印象,有些曲子,用上也可以,拿掉也无所谓,可有可无,实在是对唱腔的漠视和浪费。从发展意义上来说,无效也是一种偏离。许多越剧新秀,缺少这种方位感,不知不觉被耽误了时机。
一段唱,如若在戏中,拿掉后不影响人物形象,说明唱腔用得不恰当,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这种“消去法”倒是检验唱腔功能,测量主方位把握的“试金石”行之有效。越剧《红楼梦》贾宝玉唱的“金玉良缘”和林黛玉唱的“焚稿”这两段唱,在戏里是无论如何也拿不掉的,拿掉的话,这两个人物的形象和性格就全都垮了。这说明唱腔本体发挥着强有力的功能,揭示人物性格达到了非常的深度。当然,一出戏不可能都是这样的唱,但这样的唱才能标志流派唱腔的成熟。这两段唱是徐、王唱腔性格化的创造,也是体现徐、王演唱优势的代表,在她们自己的流派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越剧新秀欲发展自己的流派,也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在唱腔性格化的创造上,拿出自己的尖端产品来。唱腔性格化的创造,有如主方位把握中的罗盘指针,离开了它,流派唱腔的发展,就会出现盲目和失控。
获取最优化
流派唱腔新体的产生,是一种链锁反应中的派生现象。其新体即子体,它孕育在前辈唱腔的母体之中,母体不断派生出子体,子体又作为另一母体,不断再派生出新体。这种连续派生出新体的过程,犹如开放性的耗散结构,不断地引进新质,又不断地耗散旧质,随古今往来,应时移世易,逐渐形成新的流派唱腔的叠次涌现。八十年代越剧新流派的涌现,需具有新时期改革的特点,得造就一批敢于“弄潮”的佼佼者,从新的时效观着眼,力促派生为优生,积极使新体的产生获取最优化。
最优化,反映在流派唱腔发展中,将始终追寻一个“优”字,从确立最佳目标开始,通过各方面的最佳选择,组成最佳工作状态等,达到总体的最优。这是一种现代的思维方法,对发展越剧新流派,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具体的说,每个越剧演员的嗓子条件、素质等都不一样,该师从何派,又该往哪方面创新发展,都相应需要最佳目标,进行最佳选择。过去不少演员的失败,都是在这方面的失误,例如:自己的音色并不厚实,为唱出范派的味道,拼命学着在口腔内扩展共鸣区,寻找拳头状的发声感觉位置,结果倒了嗓;又如自己的音区、音色、行腔、咬字等并不具备相应的条件,完全受剧团,剧目安排上的需要,被动就唱于某派,机械模仿,唱来生硬、不自然;再如,某的演员为学像某派,就连老师的缺陷也通通学来,把自己原本清甜的嗓音压扁,发出浓浓的鼻音和沙壳壳的喉音,没有美感。凡此种种,都是不了解自己最佳才能之所在,离开了优选的原则,失去了自己的优点,没能追寻优化的结果。追寻优化,可以概括在寻“根”、寻“新”、寻“美”,这“三寻”中。寻“根
”,是找准自己合适的师承,把老师的精华学深、学透、否则缺之母体的优良营养成分,会出现“新生儿贫血症”,不成优生。寻“新”,是唤起个性意识,发挥自己的特长,在唱腔的组织中,不断取得新意。
寻“美”则是“优化”的出发点,也是归结关,若是只有“根”和“新”,而无“美”,也就失去了“优化”的意义。过去许多创新的唱腔,留不下来,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不美。听了之后,艺术上得不到满足,没有深刻印象。总而言之,“根”、“新”、“美”是优化追寻中的三个焦点,把这三个焦点,都聚集在新体上,就会产生优质,这也是“聚焦成才”的道理。新创的唱腔,连根、且新又极美,这就达到了最优化。目前,部分越剧新秀中出现一种恐“新”症,担心唱腔新了之后,弄不好,会既失去旧观众,又得不到新观众,这实际上是缺少“优化”思维,没有把“根”、“新”。“美”联系在一起的表现。上海越剧院吕瑞英的唱腔,虽然在追寻优化上,难说其预先就十分明确,但相比之下,她擅长出新,新的幅度也比较大,发挥自己的优势更显得主动、活跃。例如:她在《十一郎》徐凤珠的创腔中,不断使用切分节奏,增加不稳定因素;
不断使用多级变化音,造成调式调性的临时扩张,这些手法都是越剧曲调过去不常有的,她在这里大胆运用,使新的曲调、旋律,不但丰富多彩,而且也相当的美,确有不少新意,只是整体布局中,层次性和对比性稍有欠缺,听后略感美中不足。但她的创新观众能接受,并没有因其新而遭到指责、评点。这种在传统的根基上,寓美于新的实践,可以帮助新秀解除对出新的顾虑,特别在如何创造新腔,又使观众能接受等方面,通过分析、研究、是可从中窥出一丝端倪,得到更多启发的。
运用杂交,嫁接的思维方式,能够追寻优化,促使流派唱腔的新生为优生。所谓杂交、嫁接,实际上就是把纵向传承和横向借鉴,进行优质交配,是在传统的母体上,引用精选的异质,经过精心培植,溶合成新体,无论它是“远源杂交”,还是“近亲繁殖”,甚至“自花授粉”,均可程度不同的获取优化。例如:张桂凤在《二堂放子》中大量溶化绍剧,常香玉在《红娘》中吸收河南曲子,这是相邻剧种近亲繁殖;著名京剧演员张君秋的唱腔,曾把程派、梅派溶于一体,上海越剧院史济华的唱腔,也作过把徐派的板腔,范派的唱法,揉合在一起的尝试。这是本剧种内百花授粉:至于程砚秋的唱腔吸收外国歌曲,吕瑞英的唱腔吸收京剧和豫剧等,这是不同品种远源杂交,难度相对大些。从以往这些经验来看,无论是远源还是近亲,他们都是在新剧目的唱腔中,分别起到了优化的作用。通过杂交、嫁接的唱腔,随著新质的不断渗入,会使原流派的隶属度部分不明,构成一些新、旧交融的磨糊集。常常就在这种磨糊集里潜伏着新体自身的某种个性,蕴藏着发展的动力,流派唱腔的重心,将由这些磨糊集的延伸、扩展开始,逐渐挪移,移向新秀自己的门限。
追寻优化,需积极促进编剧、作曲、导演、演员,构成四位一体的最佳合作群,,在各个具体的创作体现中,就流派唱腔的发展,取得同步,使整个创腔艺术生产,处于最佳工作状态。过去一个剧本从编剧到导演,从导演到作曲,从作曲到演员,搞成流水作业,常常互相牵制。合作群,需要艺术爱好彼此协调,审美意趣互相默契,因而,各自的特长,可以主动创造机会,在共同的合作中,得到最佳发挥。笔者曾在《双玉蝉》一戏中,为何英设计曹芳儿的唱腔时,进行过这种合作的探索,取得了较好效果。例如:在组织大段重点腔《菱花镜》,和编、导、以及唱腔老师,一起分析了何英嗓子音域宽,音色甜,发音擅于控制,行腔转折多变等特长,从内容出发,共同为其演唱优势,能得到最大的发挥,创造条件。故而,唱词、唱腔几经修改、扩充成套、曲调编排、高潮布局以及演唱处理不断推敲、反复锤炼,把傅派精华和何英特点聚集,嫁接,溶合在曹芳儿音乐形象的创造上,逐使这全曲长短四十二句的弦下腔,从散板开始,经过最慢的慢板及最快的叠板等,前后八个板式的变化,最后到激动的流水板,构成了多层次对比性的成套唱腔,特别几处易于出情的动态词上,著力为演员尽情抒发,提供方便,象“病转沉”三个字的曲腔,从“病”字上最低极限音低音“3”到“转”字这个动 态词上,用最高极限高音高音“5”进行装饰,直接出现两个八度以上的大跳,构成一个由低一蹴而上,再迂 回而下的大腔,逐渐引到低音区的“沉”上,轻轻煞住,这里,音区跨度的奇特,收放控制的细微,以及演唱技巧高难度的发挥技巧,几乎成了何英演唱中无与伦比的绝招。这是优化追寻中,通过合作群有意识创造的新唱腔,它发展了傅派,显示了何英自己的演唱优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帮助何英扩充新的演唱技能,更快地进入“ 自 我 超 越 ”。
追寻优化,需要就观众的接受,考虑有个最佳选择,今天的观众有诸多层次、文化素质、审美情趣、欣赏要求都不完全一样,找到他们接受的共通层域将使优化的追寻更具体、更明确、更有针对性。从目前来看,越剧流派唱腔的创新,应在中等文化的青年中寻找目标和知音,这是各个不同层面观众接受的最佳交叉点。提出中等文化层次,这符合越剧发展的实际,强调青年观众,因为真正推动创新发展,代表新的审美需求的,是从历史的转折处走出的青年一代,一旦失去青年的爱好,发展新流派便没有意义。从观众的接受,进行最佳选择。这是当前越剧新秀创新发展中,迫切需要考虑的新课题。一些常得奖的新秀,诸如茅威涛、何英、王志萍等,已拥有一定的青年观众,还需进一步通过“聚焦寻优”拿出能被广泛接受的新创造,以扩大新的层面,不断给予他们新的满足。事实上,那些喜爱和熟悉他们的观众,也正急切地的关心和等待着他们鲜为人知的创造,而优质的创造又很自然的会吸引更多的观众,进入新的境界,促使审美情趣的升华。这种新的供求关系的建立,将大大加快新流派发展的进程。
综上所述,越剧的兴衰,以及它是否具有顽强的艺术生命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当前的流派唱腔,能否跟著时代的改革而有新的发展。新的发展寄托在新的一代,今天的越剧新秀,继承、革新一肩挑,能否从他们中间培育出新的流派大师,关键在于思维的拓展,素质的提高,为此,笔者认为,借助信息,打开思路,寻求流派唱腔新的综合;在综合中,把握住方位,力促流派唱腔本体的发展;在发展中,积极进行最佳选择,获取最优化,从而使流派唱腔新的创造,按照现代思维方式,有系统地进行。这样的实践,符合新时代改革要求,必然能催化新秀,促进飞跃,振兴越剧,加快流程。顺利地完成越剧流派唱腔第三代新发展。断想粗浅,为深入研究,抛砖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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